海鳥俯首低飛,在這片無際大海上,尋找他的食物,然而滿眼之下,原本蒼藍的大海,如今已浮滿黑油油的汙跡,要尋到食物已是艱難,要找到新鮮海產則確實難上加難。
年屆七十的劉廚子,育有一子,今年也十七有八了,他自從考不上大學後,便終日無所事事,不事生産。劉廚子不想兒子沉淪為社會上的蛀米大蟲,當然他也不想自己辛苦經營的牛肉店後繼無人,便想訓練兒子煮牛肉。兒子自小對牛肉有一種厭惡感,他不喜歡牛肉,即使是父親煮的,吃了也會嘔出來。現在叫自己去煮牛肉,不知道會不會將前幾天消化了的食物都嘔出來呢?
兒子也並非不肖子孫,他知道父親年事已高,當然也想了結父親的心願。便硬著頭皮,進廚房裏學藝。但是心裏不喜歡的東西,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啊!兒子剛見到血淋淋的牛肉,便往洗濯盆裏不斷嘔吐,劉廚子心疼了,但他不想兒子輕易放棄,便捉住兒子的手,去感覺那牛肉的肉質。即使兒子的手不斷退縮,還是被父親壓住。
父親細心地吩咐兒子要用自己的心靈去感受這塊牛肉,這塊牛肉是來自一頭將自己貢獻給人類的牛,它死後也要求為人類提供最鮮甜多汁的肉,它的生命雖然短暫,但是經過我們的用心製作,由開始時用手搓壓牛肉,到最後一道芳香撲鼻的水煮牛肉完成,它產生了短時間的光輝。至少客人都會稱讚這道牛肉很美味,那就是這塊牛肉要得到的最高榮耀。
慢慢地,兒子不再抗拒觸碰牛肉了,不再退縮,只見他的眼睛慢慢閉上,仿佛感受到這塊牛肉的呼喚:「只要用你最真誠的心來煮就可以了」。想罷,他開始雙手搓壓牛肉,用刀把牛肉切成一片片薄片,然後便將薄片放在沸水鍋裏,不用十分鐘,從鍋裏便傳來芳香的牛肉味。奇怪的是,整個過程中父親半句話不說,任由兒子發揮。因爲他的父親也是這樣教導他的。
由兒子做的水煮牛肉跟父親的一樣出色,這件事轟動了整個飲食業。這段時間,牛肉店裏客似雲來,來的都是為看看這家牛肉店的水準究竟有沒有下降,一代劉廚子是否後繼有人呢?來客吃過水煮牛肉,無人不說牛肉風味依舊,更有些人說牛肉還青出於藍勝於藍呢!劉廚子看了,也安慰地微笑了……
大衆飲食雜誌紛紛賦予劉廚子一個名號——「牛神」,他的兒子則封為「牛仙」。得到榮譽的一個星期後,「牛神」中風住院,其時他的生命也危在旦夕,「牛仙」日夜守候在旁,眼淚直流。終於在深夜零時,「牛神」魂歸天國家庭。臨終前,他叮囑兒子榮譽只是過眼浮雲,你只要用心做好你的牛肉便行了……
兒子含淚送別,他牢記父親的囑咐,在日後他用心製作牛肉。只是他的牛肉太出色了,也是時候擴展業務了,短短一年間,他竟然開了十來間水煮牛肉專門店。生意興隆的同時,他也請來十來位牛肉廚子,自己則因爲業務過於繁忙,已經無暇照料自己的牛肉製作了。坐在董事的座位上,已經看不見廚房的運作。那十來名的廚子,當然不是用劉廚子的做法煮牛肉了。他們為求營業額,大灑頂級調味料,一鍋鍋什麽咖哩牛肉,番茄牛肉應運而生。但不知道爲何,新出品的水煮牛肉沒有受到大歡迎,客源反而持續減少。
「牛仙」偶爾閲讀到一份飲食報紙,讀完後,他萬分愧疚!裏面是這樣報道的:「牛仙」牛肉店的水煮牛肉風味不再,早已經淪爲一般碌碌無奇的牛肉店了。而且我打從心裏,吃出一陣苦滋味!寫這篇飲食評論的是著名的食評家,蔡生。




